隨著十一黃金周的過去，溫度也隨著人潮的散去慢慢降下。似乎前一天大街上還滿是穿著清涼的年輕美女，第二天就都被家長逼著套上秋褲變成了路人甲。

不過這幾天的降溫對於吳邪和張起靈來說倒是沒什麽影響，在這裏住了一周的吳邪已經很不客氣地就把這兒當成了自己家，張起靈跟黑眼鏡出去跑通告的時候吳邪並不是每次都跟去，吳邪大部分助的理都體現在了張起靈的私人生活上。

不知是不是真的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怒氣都發洩了個幹凈，吳邪從最初的滿身是刺終於漸漸變得緩和了不少。雖然說話的時候依然鮮有好聲好氣，但終歸不會故意惹張起靈不痛快了。

吳邪也知道，不管是自己還是張起靈，其實心裏都不好受。所以自己也沒必要在再故意惹他，光是這樣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就足夠他被愧疚感折磨到死。

不過，為了這樣折磨張起靈，吳邪也是付出了代價的。畢竟簽了合同就得幹活，就像合同上說的，私人助理，私人到任何程度。

比如國慶第三天，張起靈白天跟黑眼鏡出去跑了一天的通告，雖然張起靈行動不便，但不礙著拍他上半身。吳邪留守在家，自從吳邪搬過來的第二天張起靈就把家政阿姨給辭了，於是家務活便全部落在了吳邪的肩上。張起靈走了個大早，吳邪也沒能睡成懶覺。一般張起靈的衣服都會送到幹洗店去洗，但吳邪自己的沒那個必要。可是張起靈根本沒買洗衣機，於是吳邪只能也起了個大早開始洗衣服。盡管很不樂意，但還是把張起靈的內褲和襪子也一起洗了。

洗好衣服，吳邪簡單地給自己做了個早飯。其實吳邪也不想做，奈何張起靈住的這個小區實在是高端到周圍百米之內一個早飯小攤都沒有。吃完早餐，吳邪作為私人助理的一天才算是開始。兩百平米的覆式樓，掃地拖地擦拭家具，只是這麽簡單的三件事情，就已經足夠吳邪累得腰酸背痛。下午的時候還要給張起靈準備好第二天的早點，如果那天有通告，還得把午飯也準備好。雖然吳邪買了不少肉，但張起靈一口也吃不了。

全都忙完的時候，張起靈也結束通告回來了。這種時候黑眼鏡肯定是不會跟著一起上來的，所以吳邪會收到張起靈的微信告訴自己在樓下，然後提前把門打開站在門口等他，接著扶他進屋坐好喝杯水。

忙了一天的吳邪心裏也有點不樂意，說著是助理其實幹的就是菲傭的活兒。於是在這天晚上，吳邪故意沒去迎張起靈。就只是開了門然後自己坐在客廳。但是沒想到張起靈進屋的時候，拐杖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就摔在了地上。

在客廳的吳邪聽見這聲動靜心裏咯噔一下，沖過去看的時候，張起靈正扶著門把費力地站起來。吳邪第一反應就是不能把這人的臉給摔壞了，不然黑眼鏡絕對會殺了自己。沒想那麽多直接上手按住張起靈的腦袋來回看了半天，直到兩人四目相對，吳邪才趕緊松開手後退。

“沒事吧？”有點尷尬，吳邪這些天一直在避免跟張起靈的視線有直接的接觸。沒想到剛才一著急給忘了。

“沒事。”摔下去的時候張起靈用手撐了一下，不然現在可能他就要頂著個熊貓眼了。

“以後小心點。”知道是自己的錯，但吳邪還是嘴硬。扶著張起靈站好，吳邪瞟了一眼那確實有些高的門檻在心裏嘆了口氣，隨後伸手關上門。

“嗯。”點點頭，張起靈這些天跟吳邪的交談也僅限於點頭搖頭和簡單的幾個字。他明白吳邪需要時間來調整心情，自己也是。

“客廳還是臥室？”跟在張起靈身後，吳邪端著剛倒好的溫水遞給他。基本上張起靈晚上回來之後要麽在客廳坐一會兒看看書，要麽就是直接回臥室看一些備選的劇本。

咽下那溫熱的水，張起靈卻覺得喉嚨裏依舊有些幹澀。沈默了片刻，張起靈卻沒有回答吳邪的問題，而是有些猶疑地說道，“我想洗個澡。”

“洗澡這種事沒必要跟我交代吧？”還沒明白張起靈的意思，吳邪放好杯子就準備進自己的屋子，走了沒兩步忽然間福至心靈，回過頭看著張起靈眉頭緊鎖的樣子，吳邪也跟著皺起了眉。“你等會兒，我看看怎麽給你洗。”

石膏已經打上一周，雖然說吳邪這幾天照顧著張起靈的飲食起居，但關於他每晚怎麽洗漱的吳邪還真是沒想過。直到現在張起靈開口提起這事兒，吳邪才估計著他可能這一周都沒洗澡了。石膏不能碰水，張起靈一個人也洗不了。於是這任務，就只能吳邪來完成。

第一次走進張起靈臥室裏的浴室，吳邪倒是被眼前那個巨大的浴缸個驚艷到了。相比起自己臥室裏那個普通大小的，這個簡直就是帝王級的享受。不過兩邊都是浴缸，難道讓張起靈泡在裏面一條腿伸出來這樣洗？

可是這樣出來的時候會很麻煩吧，浴缸這麽滑，要是一個不小心把另外一條腿也摔了，那吳邪可真是就算把自己大卸八塊都賠不起。

坐在床上看著吳邪琢磨該怎麽給自己洗澡，張起靈略顯疲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盡管吳邪的敵意還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明顯。等到自己腿傷好了就直接回一趟英國問問養父母當年的事情，好讓吳邪相信自己當年真的不是機關算盡背棄他。

“張起靈，你家有大盆沒？”吳邪想了半天，終於也只能像是小時候洗澡時那樣，用盆接水先幫張起靈擦擦了。

“沒有。”搖搖頭，張起靈也明白吳邪的意思。“浴缸不行麽？”

“那得接多少水才行，浪不浪費。”轉過身的吳邪一臉的郁悶，“算了，我去超市買個盆再買個外接蓮蓬頭，你等著。”

“嗯。”張起靈淺笑著目送吳邪快步走出去，風風火火的背影和小時候的記憶漸漸重疊，讓張起靈不由得心頭一顫。

小的時候因為張起靈不愛說話，身子也很弱，於是吳邪總是沖在前面風風火火的保護著他。雖然後來長大了一點之後張起靈已經硬朗了許多，但吳邪依舊是為了張起靈赴湯蹈火跟孤兒院裏那些叫著張起靈啞巴的孩子幹架。但雙拳難敵四手，總有些時候吳邪和張起靈會打不過他們，但兩個孩子緊緊抱在一起互相保護著，就算那些拳頭落在身上也不會覺得多痛。事後看著彼此掛彩的臉，就連不愛笑的張起靈也會跟著吳邪一起笑出聲。

後來張起靈去了英國，把散打跆拳道柔道擊劍擒拿這些東西都學了個遍，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再見吳邪時，能把他護在自己身後，好好保護他。也正是因為學了這些工夫，才讓他有了被經紀公司一眼相中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

所以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吳邪。是吳邪，塑造了如今的張起靈。

當吳邪買好東西回來的時候，張起靈已經在倒在床上睡著。劇本搭在胸前，手邊放著馬克筆和書簽。站在臥室門口的吳邪靜靜看著沈睡的張起靈，暖色的燈溫柔地包裹著他的睡顏，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灑下一片淺淺的影子。心裏忽然一軟，吳邪輕手輕腳的把東西放進浴室，走到張起靈身邊小心翼翼地抽走他還握住手裏的劇本，卻不想這麽輕微的一個動作，就讓那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

“回來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褪不去的疲憊，張起靈坐起身。

“你都睡著了那就睡吧，明天再洗也行。”努力不讓張起靈看出自己此刻的心疼，吳邪繃著臉說道。

“不行。”張起靈也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再多一天張起靈估計自己身上就該餿了。

“那好吧，我去給你放水。”把袖子挽起走進浴室放水，吳邪一會兒就接滿了一盆。走出浴室的時候，張起靈已經脫掉了上衣。對於這身體吳邪已經無數次在雜志電視上看過，但是親眼看到的感覺，依然很有震撼力，畢竟小時候的張起靈太瘦弱了。“褲子怎麽辦？能脫下來麽？”

張起靈穿著的還是打石膏那天路上換的褲子，被石膏這麽一攔脫是肯定脫不下來了。皺了皺眉，張起靈說道，“抽屜裏有剪刀。”

翻出剪刀的吳邪順著接線處一路往上剪開，心想著這一刀下去自己起碼剪掉了幾千美刀。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這褲子拽了下來，吳邪扶著只剩下一條內褲的張起靈走到浴室讓他在大盆裏的小板凳上坐好，拿了另一個板凳給他把石膏架在外面又罩上一層塑料布，這才放心。

其實這並不是吳邪第一次給張起靈洗澡，小的時候在孤兒院沒有條件，兩人都是這樣端著個大盆一起在裏面互相搓背。只不過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大盆裏也只能坐下一個人了。

淅淅瀝瀝的水聲在熱氣騰騰的浴室不斷響起，吳邪一言不發地給張起靈擦身，張起靈也只是沈默地享受著此時吳邪的溫柔。擦到手臂的時候，吳邪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張起靈不解。

“沒什麽。”低下頭擰著毛巾，吳邪再次放在張起靈胳膊上的動作變得更加輕柔。氤氳的水汽下，張起靈手肘上有一大片青紫的淤血。想必就是晚上進門時候摔的。當時吳邪只顧著臉，卻沒想到他胳膊上受了傷。算了算了，以後好好扶著他就是了。

又擰了幾次毛巾，吳邪已經把張起靈的身子和腿都擦了個幹凈。任勞任怨的吳邪完全沒意識到，張起靈只是腿瘸了又不是手斷了，這種擦身的事情其實他自己也能做到。

“剩下的你自己來吧？”剩下的也只有一個地方了，雖然小的時候都彼此見過，但現在畢竟長大了，多少還是有點尷尬。

“脫不掉。”只靠一條腿支撐身體坐著的張起靈確實是沒辦法自己把內褲脫下來，一個不小心整個人可能就會栽進水裏。

“嘖，你麻煩死了。”心裏那點溫柔終於被尷尬取代，吳邪扶著張起靈站半蹲起來，別過頭伸出手去拽著他的內褲邊緣。

忍著嘴角上揚的意圖幫著吳邪拽下自己的內褲，張起靈拿起一邊的蓮蓬頭速戰速決。“好了。”

聽見沒了水聲轉過頭的吳邪，視線卻剛好落在了那個還在滴水的毛茸茸的地方。“你不是說好了麽！為什麽不穿內褲！”

“該換了。”老老實實地說著，張起靈索性把整個內褲都拽下去。

“等著！”把毛巾丟給張起靈，吳邪站起身走向臥室開始翻箱倒櫃。拿著幹凈的內褲走進浴室，吳邪閉著眼就直接扔到張起靈頭上。“快穿上！”

扶著吳邪的肩膀站好穿上內褲，張起靈確實是故意的。其實他可以等洗好澡自己再來清洗然後換上，這幾天也都是這樣。因為雖然外褲脫不掉，但是內褲用力扯一下還是能換下來的。不然吳邪今天早上洗的內褲是怎麽回事。只不過好久沒看過吳邪臉上鮮明生動的表情，張起靈一時沒忍住才使了壞。

瞪了張起靈一眼扶著他擦幹走進臥室躺好，吳邪給他蓋好被子又把拐杖放在床頭，收拾完浴室之後終於算是結束了這一整天的辛苦。

關上臥室門的時候，吳邪這才終於深刻明白了私人助理，究竟可以私人到什麽程度。

不過國慶過完之後張起靈就去醫院換了石膏，這次的石膏輕薄了不少，已經可以藏在褲腿裏面了。盡管還不能穿鞋，但張起靈看起來基本已經沒什麽大礙。而看起來沒什麽大礙的不光是張起靈的腿，還有他和吳邪緩和了不少的關系。至少看起來，吳邪起碼是把張起靈當成個無關痛癢的人來對待了。

今天早上吳邪起來的時候張起靈已經坐在了客廳裏，睡眼迷蒙地穿著睡衣走出來的吳邪在看到一屋子的人時楞了兩秒，一個急轉就想往臥室跑。換衣服的時候吳邪才想起來昨晚上張起靈說過今天有個訪談要在家裏進行，只是吳邪沒想到這麽早化妝師什麽的就已經到了。

再次走出來的時候，張起靈已經再度變成了那個封面上的王者。而吳邪也被黑眼鏡推給了化妝師，說是要給他也捯飭捯飭。

“誒誒？為什麽我也要？”被按在沙發上的吳邪一臉莫名，“又不是采訪我幹嘛要給我化妝？”

“你好歹也是業內知名的攝影師，一會兒記者來了看見你跟老張同住一個屋檐，難道不會采訪你幾句？”黑眼鏡抱著胳膊笑得一臉意味深長。“有備無患嘛~”

“那我出去不就行了麽！”還想掙紮的吳邪又被按了回去。

“那怎麽行，人家一來看到老張一個人住著，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我們公司還要不要混了啊。”黑眼鏡巧舌如簧，說話的工夫化妝師就已經把吳邪給捯飭好了。

“這麽一看還挺帥，小天真，考慮考慮來我們公司發展唄？”上下打量著吳邪，黑眼鏡半真半假地說著。“說不定還能跟老張成對手呢。”

“別鬧了你們，要是記者問我為什麽在這兒我該怎麽說？”吳邪才懶得理黑眼鏡那些話，“我總不能說是被你要挾的吧？”

“這話說的，當然是因為你和老張是情同手足的好兄弟了。”黑眼鏡拍拍吳邪的肩膀，那意思明顯是就算吳邪不這麽說，他自己也會告訴記者這套說辭的。

還想再爭辯幾句，門鈴已經響起。黑眼鏡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上前打開了門，寒暄了幾句之後，攝像師攝影師記者還有一幹工作人員便魚貫而入。

這尼瑪哪裏是平面采訪，明明就是拍攝來了好麽！吳邪看著率先進來的燈光師就知道不妙，果然，接著就是一臺攝影機。已經無處可溜的吳邪只能被化妝師拽著坐在了張起靈身邊，一臉的尷尬。

“給。”看出吳邪的不情願，張起靈端起桌上的側身杯子遞過去。

吳邪剛接過來還沒喝一口呢，就覺得邊上突然閃光燈一閃，接著就是快門聲。靠，這都要拍？！

不同於吳邪的郁悶，黑眼鏡倒是對於剛剛抓拍到的溫馨一幕很是滿意。正好就由此開始向眾人介紹吳邪。

“真沒想到吳邪你竟然是張起靈的好哥們兒啊。”來人之中也有吳邪認識的人，聽了黑眼鏡的話一臉艷羨的說著。

“呵呵，哪裏哪裏。”幹笑著面對鏡頭，吳邪簡直覺得臉要僵了。雖然自己就是個攝影師，但吳邪的鏡頭恐懼癥不是一般的重，也正是因此，很少照相的吳邪在業內是只聞其名不識其貌。

“好了，那就正式開始吧？”簡單地走了一遍過場之後，黑眼鏡拍了拍手，示意著各就各位。

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吳邪看著張起靈和黑眼鏡並排坐在一起，大部分問題都是黑眼鏡回答，張起靈只是進行些補充或者寥寥說幾句話，不由得在心裏感嘆，要是沒有黑眼鏡這張嘴，張起靈就算紅了也沒辦法維持下去吧。

正想著，吳邪突然感覺燈光一轉打到了自己身上，一個晃神就聽見黑眼鏡對鏡頭說道，“這是吳邪，張起靈的朋友，這些天就是他一直在幫我照顧老張。”

趕緊擡起頭笑了笑，吳邪還在想著剛才黑眼鏡要讓自己在這個時候說什麽來著，對著鏡頭的大腦卻已經變得一片空白。幹笑了半天卻一個字沒說出口，正當吳邪尷尬地坐蓐針氈時，沙發扶手的位置卻忽然凹陷了下去。一擡頭，張起靈正坐在身邊。對於拍攝來說，張起靈這無疑是把最中心的位置交給了吳邪，而自己變成了陪襯。

“是最好的朋友。”淡淡的說著，張起靈低下頭看著吳邪，漆黑的眼裏滿是堅定和鼓勵。

“你們好，我是吳邪。”在這目光下終於想起了該說什麽，保持著笑意的吳邪看向鏡頭總算是說了出來。而他回過頭的他並沒有註意到，此時的張起靈正笑的一臉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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